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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环的顶级写字楼里,曾常年出入着一个极度违和的身影。
她穿着色彩鲜亮的超短裙,扎着两根高高翘起的羊角辫,脸上总涂着明艳的腮红,说话带着软乎乎的上海腔。
香港媒体总用戏谑的口吻叫她 “小甜甜”,把她的装扮当豪门笑谈。

不过,没人敢真的轻视她。
因为她是华懋集团的掌舵人龚如心,一度登顶亚洲女首富,手握数百亿港元资产,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建起了庞大的地产帝国。
可她的一生却极其荒诞。
青梅竹马的丈夫人间蒸发,和公公打了八年世纪官司,赢了所有遗产纷争,却在胜诉两年后骤然病逝,身后又掀起第二场千亿遗产闹剧。
她一辈子都在和命运、和财富、和人性缠斗,到最后,什么也没能带走。
01
1937 年,龚如心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家庭。
父亲是上海英资油漆厂ICI的职员,而家翁王廷歆是漆油代理。
两家由于生意来往密切,她三岁那年,就认识了比自己大两岁的王德辉。

两人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
1945 年,王家迁居香港发展,两家人仍保持着书信往来。
变故发生在 1949 年,龚父搭乘太平轮赴台公干,遭遇那场震惊中外的沉船事故,不幸罹难。
父亲离世后,家道中落,母亲将她送到香港玛利诺修院学校读书,至中五辍学。
之后,她在一家会计师楼做秘书,1955 年全家正式定居香港。
那一年,18 岁的龚如心嫁给了 20 岁的王德辉,成了他的妻子。

不过王家二老却并不喜欢龚如心,认为她太“野”,家世也不匹配。
王德辉不顾父母的反对,还是执意娶了龚如心。
虽然旁人不看好,但夫妻却过得格外甜蜜。
做秘书时龚如心常因拼错英文被经理责骂,王德辉护短:“再被骂就把文件夹扔他脸上,不干了。”
后来她闲在家,王德辉便劝她来自己的公司上班,说 “工作很好玩”,还允许她带着狗去公司,只为朝夕相对。
公开场合里,她会毫不避讳地喂丈夫吃东西,亲昵得旁若无人。

1960年,王氏父子联手创办华懋置业,从化工贸易起步,看准了香港地产的风口,果断转型做开发。
龚如心也是从这时起正式成为了丈夫的左右手。
龚如心心思活络、敢拍板,王德辉精于算计、作风务实,夫妻搭档,生意越做越大。

七十年代香港地价起飞,华懋大量囤地建楼,从荃湾、葵涌到沙田,一路扩张,很快跻身香港最大私营地产商之列。
到八十年代,华懋已经建了数百栋楼宇,手握两百多处物业,控股四百多家公司,体量足以和老牌豪门分庭抗礼。
但这对亿万夫妇,在香港富豪圈里始终是个异类。

他们出了名的节俭,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王德辉常年穿打折西装,吃平价盒饭,连保镖都嫌贵不肯多请。
龚如心则很少买名牌,一个月饼切成十六块分给员工,吃不完还要带回家。
他们不混顶级圈层,不热衷慈善,做生意独来独往,从开发、建筑到物业全链条一手抓,一分钱利润都不肯分给外人。

就在两人事业如日中天之时,他们的婚姻却出现了裂痕。
多年后的争产官司上,双方都被爆出在这个时期疑似外遇。
王家还声称王德辉曾在龚如心身上发现避孕丸,为此大动干戈,一度提出离婚。
对这些指控,龚如心在法庭上始终予以否认。
恩爱表象下的缝隙,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不过在当时的大众眼里,他们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02
尽管两人已经相当低调,但在治安动荡的八十年代香港,他们还是引来了暗处贪婪的目光。

一九八三年四月十三日,夫妻俩刚从山顶别墅出发去上班,就被绑匪前后拦截。
绑匪将两人分开,王德辉被反绑双手双脚装进一个大冷冻箱带走,龚如心被放回筹钱。
按照绑匪指示,龚如心在皇后大道中的女厕所和远东金融中心的灭火器柜里找到了丈夫的照片和录音。
她一边答应劫匪的汇款要求,一边暗中报警。
在收到一千一百万美元赎金后,绑匪将王德辉带到山坡上,让他从一数到五百才准摘下眼罩。
好在劫匪信守承诺,王德辉捡回了一条命。
而劫匪最终也被警方逮捕。

经此一吓,王德辉也做了些防范:在鞋跟里装了追踪器,雇了几名保镖随行。
可安稳几年后,他又觉得安保成本太高,陆续裁掉了人手,只留下鞋跟里那枚小小的追踪器。
我不用说你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这一次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1990 年 4 月 10 日晚,56 岁的王德辉打完壁球,独自驾车从赛马会返回宝德道豪宅。
车行至麦健士峡狭窄的山路上,前方车辆突然拦路,身后车辆紧随堵截。
绑匪显然做足了功课,复刻并升级了 1983 年的作案手法。
他们第一时间脱下王德辉的皮鞋,摘除了追踪器,彻底切断外界定位线索。
这一次,他们的胃口大得惊人,开出了天价赎金(10亿美元)。
龚如心依旧选择了付钱。
她分两次汇出 2.6 亿港币到指定账户,又抵押房产筹齐余款,满心以为丈夫能像前两次一样平安归来。
但这一次,钱付了,人再也没回来。

后来落网的底层绑匪供认,载着王德辉的渔船在公海遭遇巡查,绑匪慌乱之下,直接把他扔进了茫茫大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起绑架案的主谋,是前香港警司钟维汉。
他仔细研究过前两次绑架的档案,策划了整场周密行动,分工缜密,几乎没留下破绽。
案发后钟维汉潜逃泰国,改名换姓定居清莱,直到 2020 年在当地病逝,终其一生都没有落网。
所有人都告诉龚如心,王德辉已经死了。
可她不肯信。

她坚信丈夫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
她不肯申请死亡宣告,不肯分割遗产,一个人守着华懋,守着两个人的家业,一等就是十几年。
家里的皮鞋擦得锃亮,整齐摆放在佛前;客厅挂着王德辉的西装,熨斗和熨衣板随时备着;深夜无人时,她会起身拜佛祈祷,一遍遍地求丈夫平安。
那个曾经和她并肩站在起点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大海里,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03
丈夫失踪后,原本多在幕后的龚如心走到了台前,正式接掌华懋集团。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一个女人,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可她偏偏用行动证明,她不仅能守业,还能把家业做得更大。

她每天工作到凌晨两三点,把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倾注在公司管理上。
1994 年,她豪掷 40 亿港币一口气收购中环三栋核心写字楼,一战奠定 “中环地产女王” 的地位。
1998 年,她被《财富》杂志评为全球最有权势的女性之一,1999 年跻身香港五大富豪。

她的商业版图还延伸到了内地。
华东水灾她捐出数千万善款,投资河南双汇帮企业渡过难关,在新疆布局酿酒与黄金项目,积极拓展内地市场。
没人再敢说她是依附丈夫的花瓶。
可她的装扮,却越来越 “少女”。
她常年留着标志性的双马尾羊角辫,穿鲜艳的短裙,说话软声细语。
港媒嘲讽她一把年纪扮嫩,给她取外号 “小甜甜”。
很少有人深究这身装扮背后的深意。
她说过,自己常年偏头痛,理发店嘈杂的环境会诱发疼痛,自己编辫子只需要五分钟,省事省心。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和王德辉相恋时的模样。

她固执地留住年轻时的样子,仿佛只要自己不变,某天丈夫回来,就能一眼认出她。
柔软甜美的外表,消解了外界对女首富的戒备与敌意。
可一旦坐到谈判桌前,她的精明、果决、寸步不让,比很多男商人都更凌厉。

笃信风水的她,找了很多风水师指点,在家里、公司布下各种阵局,一边求财运,一边求丈夫平安。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给她最致命一击的,恰恰是她最信任的风水师。
04
1997 年,丈夫失踪满七年,公公王廷歆突然登报 “寻子”。

随后向法院申请宣告王德辉法律死亡,并拿出一份 1968 年的遗嘱,声称儿子当年因怀疑儿媳出轨,一怒之下立下遗嘱,所有财产全部留给父亲,妻子分文不得。
有两份遗嘱,第一份写明财产由父亲和妻子平分,这应该是龚如心和王廷歆双方都在场时签的,但由于时间最早,已经无效。
王廷歆拿出的第二份遗嘱,写于1968年,变成了财产只归父亲一人所有,这两份遗嘱的真实性都没有争议。
一场持续八年的 “世纪争产案”,就此拉开帷幕。
王廷歆当时年近九旬,每月只靠龚如心给的两万港币生活费度日,根本付不起天价律师费。
背后是资本在为他撑腰:有人组建了 “倒龚联盟”,开出 20 倍回报的融资方案,赌官司胜诉后瓜分遗产。
传闻中不少娱乐圈名人、商界人士都参与其中。

龚如心没有坐以待毙。
她拿出一份 1990 年的遗嘱,上面写着王德辉失踪前一个月立下遗嘱,死后所有资产交由妻子龚如心管理,任何人不得异议。
龚如心拿出来的遗嘱一共有四页,每页表达的都是同一种意思:死后财产全归妻子所有。其中还有见证人管家谢炳炎的签名。但他在开庭前就离开了香港,没多久就死在内地,未能作证,只在离开香港前留下了自己的口供。
两份遗嘱,两个时间点,翁媳二人,对簿公堂。
这场官司成了全香港的吃瓜盛宴。
双方互相揭短,家丑被翻得底朝天:
公公一方请来笔迹专家,咬定 1990 年遗嘱签名是伪造的,还翻出龚如心早年的绯闻,试图证明她人品不可信。
龚如心也不甘示弱,拿出王德辉在外留情的证据,请来内地顶级笔迹专家佐证签名真实。
2002 年,高等法院一审宣判:裁定 1990 年遗嘱为伪造,王廷歆胜诉。
2004 年,上诉庭二审宣判:二比一,再次驳回龚如心的上诉。
接连败诉后,警方刑事立案,以伪造文件、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逮捕龚如心,她缴纳了 5500 万港元巨额保释金才得以保释。

所有人都觉得她完了。
一个女人,和整个王家对抗,还背上了伪造文书的罪名,怕是再也翻不了身。
可龚如心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她把案子打到了香港终审法院。
坊间传闻,笃信风水的她在华懋总部楼顶架起数米高的金属风车,要 “扭转乾坤”。

然而真正帮她翻盘的不是风车,是法律。
2005 年 9 月,终审法院五位法官一致裁定:龚如心上诉成功,1990 年遗嘱为王德辉生前最后一份合法遗嘱。
判词的核心逻辑很简单:谁主张伪造,谁就必须拿出铁证。
王廷歆一方所有的质疑都只是推测,笔迹专家意见不一,关键证人早已离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遗嘱是假的。
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原则。
八年官司,三审翻盘。
价值近 400 亿港元的巨额遗产,最终全部归龚如心所有。
那一年,她 68 岁。

05
胜诉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官司赢下的第二天,龚如心悄悄飞往美国波士顿。
早在官司期间,她就已经被确诊为晚期卵巢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肾、肝等多个器官。
她剩下的时间,只有不到两年。

为了续命,她散尽千金。
她用假名住进养和医院顶级病房,请全球顶尖专家会诊,从内地运来大量化石木摆在办公室,据说能吸收负能量。
然后还请风水师做 “立生基” 祈福,在广西选风水宝地埋下自己的指甲、毛发和衣物,妄图借天地灵气改命。
可钱能解决很多问题,唯独解决不了生死。
2007 年 4 月 3 日,69 岁的龚如心在养和医院病逝。
她走得突然,留下一笔估值超 800 亿港元的庞大遗产,也留下了第二场轰动全港的争产闹剧。

葬礼刚过,一个叫陈振聪的风水师跳了出来。
他拿出一份声称是 2006 年订立的遗嘱,宣称自己是龚如心遗产的唯一受益人,全部身家都该归他。

陈振聪说,他和龚如心是相恋十余年的亲密伴侣,龚如心念及他的陪伴,才把遗产都留给了他。
他还声称,当年龚如心能打赢和公公的官司,全靠他布的风水局。
一个有诈骗前科、出身普通的风水师,要拿走亚洲女首富的全部遗产?
全港哗然。
随后,他公开了两人的大量亲密录像,片中龚如心称呼他为“老公仔”、“猪老公”。
他称两人于 1992 年相识,第一次见面他是用按摩的技术征服了龚如心,两人相见恨晚,每天要通几个小时的电话,很快发展出一段“浪漫的关系”。

在此期间,她先后赏赐给陈振聪超过二十一亿港币的现金与资产。
陈振聪还在华懋各大楼盘里挖掘了一百多个风水穴。
龚家亲属坚称,陈振聪手中的遗嘱,只是风水作法里用来向天借命、事后本该烧毁的“风水遗嘱”。

这场官司又打了整整三年。
最终笔迹鉴定证实,陈振聪手中的遗嘱签名系描摹伪造,纸张生产日期晚于立遗嘱日期,见证律师也当庭否认见过这份文件。
2010 年,高等法院裁定:陈振聪所持遗嘱系伪造,龚如心 2002 年遗嘱为最终遗嘱,全部遗产注入华懋慈善基金,用于教育、医疗、扶贫等公益事业。
2013 年,陈振聪因伪造文书、使用虚假文件两项罪名成立,被判处监禁 12 年。

庭上他还激情为自己辩解:
“爱上一个大自己23岁的人有罪吗?相爱是没有年龄界限的!”
法官当庭痛斥他 “无耻、邪恶、极度贪婪”,利用龚如心的寂寞、丧夫之痛与迷信骗取钱财。
从王德辉 1990 年失踪,到陈振聪 2013 年入狱,这场横跨 23 年的财富纠葛,终于尘埃落定。

千亿遗产,没有留给任何亲属,没有留给风水骗子,最终全部用于慈善。
这笔在几十年的绑架、算计和诉讼中膨胀至超过一千四百亿港币的巨额遗产,最终还是脱离了所有当事人的掌控,以慈善信托的形式留在香港,独自运转。

荃湾如心广场(Nina Tower)两座相依的塔楼(NinaTower和TeddyTower)静静伫立,一高一矮刻着王德辉(Teddy)与她(Nina)的名字。
只不过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穿梭在写字楼间的身影早已远去股票配资怎么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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